深夜,小鎮繁星滿天,小煒剛到家,把手上的晚餐擱在一旁,先打開窗戶與窗簾透透氣。 


褲袋裡的手機震動一下,提醒他隔日一早的活動安排,也提醒他今晚不能再慣著自己熬夜成性。至於他每晚熬夜的原因,他想,下一秒接著跳出的來電顯示會有答案。 


「揚揚,怎麼了?」 


週四晚上他有堂通識,現在差不多下課了。 


「呃,你好,你是煒......」 


「請問你是?」 


「我是揚的同學,我姓簡。揚說要打給你,他有點...醉。」 


小煒反身走入屋內,關了窗戶再拉上窗簾,隨走過的路把家裡的燈全關了,無視桌上還蒸騰熱氣的滷味。 


拿了車鑰匙,他壓下不安的念頭後回應:「你們在哪裡?」 


對方道出學校附近一間酒吧的名稱,稍微確認過街道路名便掛了電話。 


小煒跟簡同學說他馬上到。馬上的意思是一個小時,還是在必須超速的情況下。他第一次懊惱這段要近不遠的關係,他們相遇的城鎮怎麼能離他的學校這麼遠。 


沒有車的揚揚每週又是熬過多少時間才能回家一趟。 


  


漆黑的車身迎著夜色向市中心駛去,鎮上已然入眠的寧靜安穩逐漸被城市的繁華熱鬧取代,越靠近目的地,時間已晚,車流依然喧嘩,降了點細小的雨珠不影響行人的歡聲笑語。 


小煒打開雨刷,彷彿全世界只有他記得帶傘,還有幫揚揚帶一把。 


他在酒吧旁繞了兩圈才找到車位,下車時他撥通揚揚的電話,依舊是簡同學的聲音。 


「你好,煒...」 


「我姓陸。」 


「陸先生,那個,你到了嗎?」 


「正在上樓。揚揚怎麼樣?」 


「剛剛還在胡言亂語,現在睡著了。」 


一個小時,小煒沒趕上揚揚的意識。他輕聲嘆氣,把握一種傳不進對方耳中的音量。 


他來到店門口,與簡同學確認店名後推門而入,他向接待的外場人員點了頭,指指有人招手的那桌。店員把他帶到一群大學生旁,正要遞上酒單,他抬手阻止,示意等等就走。 


三男兩女聚攏在桌邊圍成一圈,揚揚面色泛紅睡在一個男生的肩上,小煒蹙眉,理智尚可記得揚揚曾對他說過「不想對同學出櫃」。 


小煒在電話中只能說是揚揚的表哥,不然無法解釋夜半時分開一小時的車都要來接揚揚的原因是什麼。 


在與簡同學打招呼前,小煒的腦中還反芻著那句「是感情很好的表哥」。他看著簡同學拍拍擱在肩上的腦袋,側過臉的唇正好能印上他的額面。揚揚蹭著他,不想醒。小煒此時意識到自己虛長的年紀,關於成熟的大人,他沒有答案,但關於自己的心,他清楚得很。 


小煒從皮夾抽出兩張千元,壓在靠近揚揚那只空著的玻璃杯下。向簡同學點了頭,才仔細看過他的外表,戴副眼鏡,齊眉的瀏海稍微抓過,對上大人的眼底還有些畏縮。小煒在簡同學的幫助下把揚揚撐起來,畢竟身高無法讓揚揚掛在肩上,小煒乾脆把揚揚揹起,惹來同桌一陣小小的驚呼。 


「謝謝,我先帶他離開。」 


背上的揚揚幾欲醒轉,又昏睡過去。小煒揹著他一步一步下樓,揚揚依在耳邊的呢喃碎落一地。 


「小煒...你來了...」 


「嗯,來帶你回家。」小煒哄著他,逐步遠離城市燈紅酒綠的繁華,駛回他們的小鎮,有山澗星河,才是他們的家。 


  


再次回家,燈只開了一盞,足以辨識從門口到床邊的路徑。小煒把揚揚輕輕放在床上,替他脫去鞋子,摘下眼鏡,拿件落在床角的薄被替他蓋上,這才感受到飄散室內的滷味香與飢餓的胃。 


小煒確認揚揚熟睡的面容,還是在晚餐前湊近討了一吻。他繞過床,輕聲落座沙發,沒開燈,不想讓一點光害打擾身後那人的夢鄉。 


吃著滷味,他戴上藍芽耳機隨意刷過幾則短影音,再跳回新開的粉專查看近日小鎮活動的人氣表現。正覺得悶,小煒看向緊閉的窗簾,將要放下滷味時,手中叉著一半的百頁豆腐被站在沙發後方的人一口咬下。 


小煒嚇了一跳,回眸,迎面就是一吻,當他還無法確定那人身在何方的時候,主動方把口中的豆腐混著酒味的唾液再遞還給他。 


唇齒間有食物的干擾仍交纏一陣,小煒咬穩了豆腐後稍微推開對方,後者順從地拉開距離,退了兩步倒回床上,遠遠地看著愛人愣了一會,才起身拉開窗簾與窗戶。 


「醒了都不說。」小煒站在窗邊,眼眶盛有星光閃爍。 


「是你沒注意到。」揚揚頂嘴,儘管醉了又醒,依舊是那個得寵著愛著的大學生。「嚇到你了嗎?」 


「嚇到了嚇到了。」小煒走回沙發,拿下耳機收進小小的盒子裡。他拿起滷味問揚揚:「要吃嗎?」 


揚揚搖搖頭,發現這一側的燈暗著,小煒可能注意不到,便說:「不要,你把它吃完。」 


「不喜歡滷味?」小煒叉起滷蛋,咬破,咀嚼時字句有些模糊。 


「沒有,但你餓著來載我...」 


「哦,你醒著。」 


「沒有醒過來而已。」 


「那你跟那位簡同學,是怎麼回事?」嚥下滷蛋,小煒繼續叉起海帶,也繼續問起那揮之不去的場景。 


揚揚想了一會,還是摸不清頭緒,「我請他幫我打給你?」 


「你跟他感情不錯。」目光留在手中剩著幾片豆乾與幾顆魚蛋,脫口而出,才意識到多少有些吃醋或嫉妒的意涵。 


畢竟他們一週只見一次,偶爾大考還乾脆不回家了,而另一頭是朝夕相處的舍友,任他蹭著睡著的好哥兒們。 


其實那位簡同學也沒說要去載揚揚,只是,他想他了。正好有個理由讓擔心合理化他的思念,讓思念帶著那人回到兩人共處的空間。 


不意外地,揚揚發現了,他笑出聲。「他又不喜歡男生。」 


小煒沉默,想把一些情緒再藏回心裡,良久才說:「知道了。」 


「你好像還是很在意。」 


「畢竟你... 」 


「我們有怎樣嗎?」揚揚滿臉問號。 


小煒不太想說,空氣再次凝滯。他一口一口吃光剩下的豆乾,清空袋子,丟進垃圾桶,隨後走向衣櫃拿幾件睡衣睡褲,放在揚揚的床邊。 


「你要先洗嗎?」小煒開口,走回沙發又滑起手機。 


揚揚只是看著他的步伐,啞口無言。儘管能稍微感覺到對方的不悅,卻說不出一句澄清或安慰,主要是酒精作用,還昏昏的,他更加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。 


他只能道出一聲:「好。」拿了衣服熟門熟路地走進浴室,關門。 


小煒放下手機,嘆氣。今天把里民中心整理一遍,下午再走一遍隔日活動的路線,確定場勘完成。累了一天再跑一趟市區把揚揚載回家,他一瞬間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。 


可能是衝進浴室跟揚揚做愛,也可能不是。腦海裡閃過他做的功課,那些片子的畫面,與揚揚曾在一次兜風時說,他想要。儘管理性思考不會也不該是今晚,兩人都累了,一個人還半醉不醒的。可怎麼今天是他如此想他的日子,與,第一次見到他的生活圈,就心生妒意的日子。 


所以,或許是今天。小煒倒在沙發上,眼神定在收納潤滑劑的那個櫃子,卻恍然意識到,如果是他主動,會不會必然地造成揚揚的壓力。 


如果他不想,該怎麼拒絕。一個大學生根本難以對一個有好感的成年人拒絕。他不知道自己想不想要,只是一昧的信任。 


而他會不會只是在一昧地糟蹋他的信任。沒破處的男孩,會不會並不了解人身上有一股與人交合的性欲,尤其發生在所有不安的時刻。 


小煒閉眼,聽見浴室的水聲停了,意識到自己想得氾濫了。他起身,拿好衣褲再回到沙發,準備接替在後洗去一身的胡思亂想。 


浴室門開,熱氣蒸騰逸散,沐浴的香氣繚繞鼻腔。揚揚逕直走到沙發一側,頭髮還淌著水。他抱著換下的衣物,湊近側倒在沙發的小煒,似是要吻。讓他一瞬間破防。 


在將要碰觸之際,小煒扣緊揚揚的後腦吻上。燈光昏暗,身影朦朧,他滿身的汗只想弄髒他滿身的香。佔有的欲望陷著他無法自拔,在意識到之前小煒先啞著嗓子開了口。 


「今天可以做嗎?」幾乎是乞求。 


然後才發現,他還是問了,用一種年齡差異的上對下的姿態,曾說要等他長大卻發現自己一輩子不可能放他飛翔。 


揚揚會不會注定在他手中折翼,他不知道。 


但他知道,這一切都是自私的,沒有人是無私寬容的,就算長了他那麼多年歲也不會。他只長成了一個自私的大人,要那根本還沒開始為生活開支負責的大學生承擔。 


他卻聽到,揚揚幾乎是毫無猶豫地說了:「好。」徒留一陣平靜,或者,不免摻著害羞。 


這回,換小煒不知如何是好。他拉開距離,避開揚揚的目光,「我先去洗澡。」抓起衣物便走入浴室。 


  


揚揚把頭髮擦乾,坐在床邊乖乖地等。等水聲停,等浴室門開,等小煒出現在眼前免不了一陣尷尬。 


「你還是可以拒絕的。」小煒留下一句。他背過身去,邊擦頭髮,邊走向電視,蹲在某個櫃子前方。 


揚揚沒回話,小煒聽見床上的動靜,可能是他坐上床了。小煒思索兩秒,還是拉開櫃子,裏頭是熟悉的一罐潤滑液,幾個保險套與幾個輔助用的道具。 


他沒碰道具,拿了潤滑液和保險套放上床頭櫃,想了想,還是走去把窗戶關上,窗簾拉上,打開與室外溫度差不多的冷氣。 


可能最重要的是如何開始。 


小煒走回床邊,上床,坐在揚揚的對面。 


「可以了?」 


揚揚滿臉通紅地快把自己全埋進被子裡,卻還是認真地望著小煒點了頭。 


「那被子拿掉,過來。」 


揚揚依言,挪動坐位,到他的面前。小煒輕啄他的唇,手撫上臉頰才感受到燙,與相同程度的緊張。 


「記得,如果會痛就跟我說。如果不想要了就拒絕我。如果...」 


小煒一瞬間沒有把握能不能停下。 


「如果我還是讓你很不舒服,就把我推開。」 


話音方落,換揚揚的輕吻安撫了小煒缺乏的自信。 


「交給你了。」 


在他面前,揚揚脫去上衣,一手探入小煒的衣襬。 


夜晚開始了。 


  


TBC.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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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8.朋友來探望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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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. 請再說一次吧?
女孩說話時會越來越小聲的習慣一直沒變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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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我的鯨魚老爸》的白鯨意象:當為愛放棄所有,然後呢?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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兜風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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關於我和鬼/如果你的下一段人生有我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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晴時多雲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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宇宙浮空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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親愛的王/平清(美麗的他)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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冠軍,忘了跟你說,你所到之處盡是陽光。 
 


 
肆意而生
第七章 〈咖啡說〉  
 
  張倉走出浴室,蒸騰的熱氣隨之散逸門外。他把手上的浴巾掛回門邊的架上,隨手關了燈便走回房間,拿一條毛巾接住髮梢正滴落的水珠。 
  他一手用毛巾搓揉濕漉漉的頭髮,一手拔掉手機的充電線,拿起手機,螢幕跳出胡雪與白止的訊息。 
  胡雪的Line:『我也確認好友啦~下週期末考一起加油吧 (๑•̀ㅂ•́)و✧期待考完試一起去看兩棲展!』 
  白止的Messenger:『明天有空嗎?』 
  想到胡雪比出顏文字那般可愛的動作,本來笑顏逐開的張倉卻在看到白止的訊息時冷靜下來,腦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是,怎麼有點像想約女生的直男會說的話? 
  張倉點開白止的訊息,回了一個字『有』,再直接被秒讀。他等著,看系統上對方鍵入訊息的提示起起落落,白止似乎拿不定主意要怎麼回話。 
  『有事?』張倉乾脆補上一句。 
  『你喝咖啡嗎?』 
  張倉打斷想深入思考的念頭,似乎習慣了白止偶爾會沒頭沒腦地迸出毫不相干的話。既然是問句,張倉便接著回答。 
  『不常,但可以喝』 
  『明天要去學校對面那間咖啡廳嗎?我教你國文。』 
  哇,從天上掉下來現成的國文老師。張倉想起徐季說的那句「除非你天資聰穎,又有個超厲害的人願意花時間教你。」   
  這不就是了嗎,接下來只要負責天資聰穎的部分就好了啊! 
  『好!謝謝白老師』 
  『不叫冠軍了嗎?』 
  『欸......你比較喜歡哪個』 
  『是你叫我的話,都好。』 
  張倉見話,瞬間把手機蓋在書桌上,全身起了一陣雞皮疙瘩。他總分不清那是作文冠軍平時出口成章的習慣,還是刻意為之的曖昧情話。 
  若對方是女生,張倉絕對選後者,而且有把握這個女孩子再談兩句便會被他穩穩拿下。但會這樣對他帶點感情說話的男生,白止是第一人,還有文采卓然Buff加乘,張倉完全沒有這方面的經驗。 
  正要翻起手機面對現實的張倉,被手機突然地震動嚇了一跳。 
  「白止?」他滑開接聽鍵,才想到白止最討厭被已讀不回,而剛剛的自己在蓋下手機時忘了先鎖定,所以白止之後傳的訊息應該是被接連已讀了。 
  「喂?」 
  張倉等著聽到白止蘊含怒氣的嗓音,耳邊卻是一陣靜默。 
  「喂,有聽到嗎?」 
  「有。」 
  平淡的語氣讓張倉鬆了一口氣。看來白止這回沒生氣。 
  「怎麼了?」 
  「剛剛嚇到你了嗎?」 
  「啊?你是說突然打過來嗎?倒是沒有……」 
  對面沉寂了一會,才再次開口:「沒事了,晚安,明天一點在咖啡廳見。」 
  「喔,好,晚安。」 
  電話被切斷了。張倉的手機跳回白止的對話框,看到一連串被收回的訊息,包括那句讓張倉一下子亂了節奏的話。 
  『上面傳錯了,不好意思。』 
  螢幕跳出一句,張倉突然覺得一切都不太對勁。 
  畢竟他把明顯是回話的句子都刪除了。 
  白止在想什麼?張倉無法理解。儘管每一次都推託給冠軍與學渣的用詞差異,但這一次已經明顯到他必須直球對決。 
  就等明天。 
  『沒事,明天見。』張倉送出回應。 
  『晚安,明天見。』 
  白止下線了。張倉這才想起還有一個留言要回,他切回Line,點開胡雪的對話框,鍵入訊息。 
  『一起加油!』 
  張倉本來可以再多說點情話,在看到訊息遲遲未被已讀之後,還是關了螢幕,把手機放上床頭櫃,也不顧還摻著些微水氣的頭髮,便上床入睡。 
 
  那是一家復古風格的咖啡廳,很像是文學少年經常流連不去的場所,例如白止,襯衫配深色的牛仔褲完全是融入環境的衣著,反觀張倉一身T恤配短褲,雖是高中生的日常穿搭,卻在此時顯得有些格格不入。 
  怪就怪在張倉自以為學校對面的咖啡廳每天走過路過也夠熟悉了,沒料到裏頭的裝潢別有洞天,寥寥幾位客人也大多是二三十歲的社會人士。 
  「我要不要換件衣服再來啊……」張倉一下子被咖啡廳的氣場震懾到,在門邊畏畏縮縮地。 
  「不用啦,你想太多了。進來吧。」 
  兩人隨著服務生的指引在靠窗的吧檯入座,接過菜單,各式咖啡排列其上,張倉又開始拿不定主意,眼見隔壁的白止略看一眼便闔起菜單,張倉翻到下一頁,決定從甜點下手。 
  可能是注意到白止的動作,服務生走近兩人的桌位,「請問今天想喝什麼呢?」 
  「一杯黑咖啡,謝謝。」 
  「好的。」服務生在手上的紙條註記,「這位先生需要什麼呢?」 
  張倉還愣在原地。雖然想不起前陣子喝的咖啡到底是哪個品項,卻知道絕對不是不加奶與糖的黑咖啡。應該說高中生很少會喝到黑咖啡的吧?「跟白止點一樣的」這個方法一下子行不通了,讓張倉當下反應不過來。 
  「我要一個起司蛋糕,還有……」張倉的視線從服務生移到菜單、再移到白止臉上。 
  白止回以一笑,轉頭看著服務生,把張倉的話接了:「還有一杯焦糖瑪奇朵,謝謝。」 
  「好,一杯黑咖啡,一杯焦糖瑪奇朵,一個起司蛋糕,請稍等。」 
  白止目送服務生的背影,張倉則出口喚回對方的注意。 
  「為什麼是焦糖瑪奇朵?」 
  「你吃甜的,應該會合你胃口。」 
  「那……你什麼時候開始喝黑咖啡的?」 
  「嗯,國中吧。」 
  張倉突然有個直覺,今天的白止會是認真回答問句的白止。 
  「那麼,昨天啊,你為什麼要把訊息收回,然後說是傳錯?」張倉盡量讓語氣不像是質問,卻也不給白止否認的機會,「我問你可以怎麼叫你,你說都好,這不會是傳錯吧。」結尾是肯定句。 
  張倉看得見白止一瞬間慌了,儘管可能礙於公眾場合,他沒有把不悅的情緒表現出來,臉上還是一派冷靜。 
  「你猜?」沒想到白止還有一記反攻,那樣溫潤的語氣在張倉眼底便是拒絕回答的態度。 
  張倉感嘆連日常想要一場直球對話都做不到,在冠軍的語文能力下還是被吃得死死的,意外萌發一點等等認真學國文果然好處多多的心情。 
  「不猜了,念書吧。」乾脆認輸的張倉轉身拉開後背包的拉鍊,卻聽到身後傳來一聲。 
  「咦?」 
  張倉回頭,確定是還看向自己的白止發出的聲音。 
  「嗯?怎麼了?」張倉回應。 
  「不猜嗎?」 
  看到白止略顯失落的眼神,張倉忍不住笑了。 
  「那不是你不想被我知道才收回的嗎?現在要我猜?」 
  「……」 
  白止雙眸低垂,一聲不吭地轉向窗外。午後的陽光再度將他染成一頭金髮,似乎只有在沉靜下來的時刻,張倉才能好好地看他,知道他的髮絲與鏡框都反射著光芒,知道他的視線無處安放,卻不知道這陣心動從何而來。 
  是這個反應太可愛了?這次贏得太意外了?還是……把白止錯認成女生了? 
  比自己矮一顆頭的身高,白皙的皮膚,溫柔的語氣,連偏窄的肩寬都如此女性化。是不是有一瞬間,把他跟不知哪一任女朋友的形象重疊了,才會對眼前同為男性的白止、 
  著迷不已。 
  「欸。」張倉低聲喚他。 
  白止抬頭,陽光映在眼底,彷若清透的玻璃珠。 
  「你說你有喜歡的人。」 
  「對。」 
  「是誰?」 
  白止露出淺淺的笑容,怎麼就在此時此景渲染出一幅畫。 
  「你猜?」 
  「給點提示?」 
  白止沒立即回答,只是睜著眼睛,靜靜地、靜靜地凝視張倉。時間好像能在兩人的對望中走得慢一些,直到張倉開口打破沉默。 
  「好,我知道了。」 
  「?」 
  「是我對吧。」再一次的肯定句。留下這句話的張倉沒有任何動作,眼前的白止則是睜大雙眼,一臉緊張地移開目光。 
  「白止,我說過不會碰你,但……」張倉試圖湊近白止,嚇得後者連連後退,臉上燒出一片緋紅。「但先別躲好嗎?」 
  「等、等一下。」 
  張倉依言坐回原處,白止才緩慢地找回自己的思考與對話能力。 
  「我要先確定,你是怎麼想的。」 
  「這樣還不夠證明?」張倉有了笑意。 
  「可是,你喜歡胡雪。」 
  「嗯,也是啦。」 
  白止倏地抬頭,這樣乾脆的承認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。 
  「什麼意思?」白止追問。 
  「什麼什麼意思……啊!」張倉恍然大悟,「抱歉,忘了先解釋。因為對我來說,不一定只能喜歡一個人。」 
  白止聞言,不知道該生氣還是難過,倒是淚水已經很主動地跑到眼眶邊打轉。他不知道剛剛那一來一往的動作、話語,有多少是真心的,還是全都是一場騙局,為了滿足他無窮無盡的佔有欲。 
  自己不過是獵物之一嗎? 
  「夠了,我要回家。」 
  「等等。」張倉抓住白止的手腕攔住要下高腳椅的他。「但我只會跟一個人交往啊。」 
  「所以?」白止帶著哭腔,眼神卻有種敵意。 
  「我要你。」張倉的手下滑,牽住了白止的。「我只要你。」 
  白止撇開頭,刻意不讓張倉看到眼淚滑下。 
  「你跟胡雪的約會呢?」 
  「這你都知道?當然會取消啊。」 
  白止這才對上張倉的雙眼,想在裡頭找些不誠實的痕跡,或到底對自己有幾分認真的喜歡。然而緊接著,手被鬆開了,張倉轉身去拿面紙,細心擦去白止臉上縱橫的淚痕。 
  「不過,讓你哭成這樣……」張倉收手,眉心緊蹙,「我知道你會很擔心,很不相信我。」 
  「如果我們在一起不會讓你快樂,那就先不要在一起吧。」 
  「然後你再去找胡雪?」 
  「不會!」張倉苦笑,「我要你,我說過了,我要你。」他刻意重複了一遍,天曉得能不能讓兩人的關係更近一些,卻又補上一句: 
  「我會追求你,希望你答應,但我不會永遠追求你。」 
  「什麼意思?」白止有點生氣,聽起來又是個三心二意的發言。 
  「作文冠軍,知道什麼是『緣分』嗎?」張倉邊說邊轉身抽了幾張衛生紙,放在白止的手上。「人們聚散離合,都是緣分,而情感是流動的,我不知道我會追你多久,可能一週、可能一個月、可能一年,過了這個期限,我們就會錯過。這算是一種需要承擔的風險吧?」 
  白止用手上的衛生紙把眼淚擦乾,不再哭泣了。 
  「知道了。」 
  「嗯,沒事沒事,喝點咖啡吧?」張倉把服務生默默上在一旁的黑咖啡遞給白止,卻在最後一步收手,另一手再拿起焦糖瑪奇朵。「還是這個?喝點甜的心情好。」 
  「好啊。」白止跟張倉換了咖啡,「你喝黑咖啡沒問題嗎?」 
  「沒事……吧。」張倉的臉明顯皺成一團,惹得白止發笑,張倉也跟著笑了。他拿起手中的黑咖啡啜飲一口,「嗯,好像也沒那麼可怕。」 
  「很好喝吧,我很喜歡這家的黑咖啡。」白止也喝了一口手上的焦糖瑪奇朵。 
  「你的怎麼樣?」 
  「很少喝這麼甜的,但還不錯。」 
  「如果不試試看,就不會知道喜不喜歡,對吧。」 
  「這麼會說,」白止笑了,「你要不要試試下學期的作文比賽?」 
  「我先國文及格再說吧。」 
 
 
Fin. 
 
結果胡雪是大Boss(?! 
既然在這邊結局了,之後在一起的劇情通通會放在番外啦。(如果有寫的話) 
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發展,沒打過大綱,通通都是順著打下去。 
總之讓張倉說了很多很厲害的話呢哈哈哈。 
 
謝謝看到這裡的你,那就下段故事再見啦。 
應該不會再分太多章了,畢竟希望每篇作品都能順利完結啊。(合掌)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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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世界一隅/森林CP 


 


陽光灑落,人行道上的園圃開滿粉紫交錯的小花,在樹蔭下嬌俏可愛。一眼望去,路中央的分隔島種滿了樹,如同森林般鬱鬱蔥蔥;正值秋冬之際,一陣風吹過,便有落葉飛上高空,再飄飄蕩蕩地落下。 


梁文森停下腳步,佇立路口的轉角,稍稍奢侈地凝望這片風景,錯過一個綠燈也不在意,再等一次紅燈就是了。 


能這樣悠哉地過生活,也是這兩天的事。 


前兩天,他收到東尼的通知,林懷恩下週開始上班。這幾個月、或這幾年,他懸著的心終於能放下了。 


那些日子,從定時寄來的卡片中尋找林懷恩的蛛絲馬跡,在他沒提到未來志願是進入海神百貨工作那幾封,總會擔心那個小男孩改變了志願,如果走不到他的身邊,甚至在離開育幼院後失去聯絡了怎麼辦。 


現在一切都塵埃落定,讓台北車來車往的路口偶遇的一場落葉雨都如此動人。馬路如同世界,而他們剛好在同一個轉角相遇,不知該說是緣分還是奇蹟。 


對梁文森來說,這個角落就是世界的寶藏。當他每次回訪育幼院,總會想看一看林懷恩過得好不好,不管對方有沒有注意到。那樣子小小的秘密,在心底藏了很久很久。 


他在等他長大,等他成年,等他來到自己身邊。所以他會在這個角落一直等,拒絕那些外派的升官的,以他的能力可以輕易達到的更高處。他會在林懷恩夢想的終點,等待對方圓夢時,為他送上一句恭喜。想像他純粹的臉孔,面對自己的上司有些驚慌卻又滿懷喜悅。 


他想對林懷恩用上全部的好,每天看到他,關心他,而以為這就足夠。 


直到日子流逝,梁文森察覺林懷恩也開始動搖卻不自知。對於梁文森的主動,林懷恩不排斥,不只是不會拒絕的個性使然,而是慢慢地把兩人在界線邊緣的親暱視為自然而然。 


從辦公室獨享的便當,到一發生什麼事就開輛車出現在家門。梁文森的寵愛明顯到會被下屬八卦的地步,他卻抓不準林懷恩意識了多少,在休息時突如其來的吻又代表了多少。 


林懷恩也會像自己一樣嗎?在公事之外,看到對方而開心,猜測對方的心意而混亂不已,在乎對方而吃醋,以及,想把對方留在身邊的慾望,每天都強烈地讓梁文森害怕心跳聲會被發現,發現他其實不是時時刻刻維持完美的總經理。 


儘管林懷恩的動搖讓梁文森產生期待,他卻清楚兩人的關係如同易碎的玻璃,一旦碎了就難以挽回。曖昧往往是最安全的,隨時都能後退一步,回到公事公辦的上司與下屬,但這樣他們也依舊什麼都不是。 


這份期待是最難熬的,他不能用力過猛,嚇跑只是試用期、隨時可以辭職的林懷恩,也不能僅是君子之交--他做不到,也放棄不了那隱約萌生的可能性。 


每一次,他能從林懷恩眼底看見對上司的尊敬與些微恐懼,他都想卸下面具,向眼前的暗戀對象坦承,他才是戰戰兢兢的那一個。 


在世界一隅,梁文森遇見他、找到他、留下他,也依然等待,有天當自己不再是總經理時,林懷恩仍會赴約,仍會趁睡覺時湊近,然後知道,偷啄一口也是沒關係的。 


 


- 


 


林懷恩想起戴哲尼對方才的閒聊留下的評語,最近關於「總經理」的話題出現的次數越來越多了,讓戴哲尼都有點好奇這位幾乎零缺點的人物究竟是何方神聖。 


雖然當下只是笑笑帶過,這句話卻在林懷恩心中留下一個種子,經過多次的回想後逐漸發芽茁壯,長成一株混和各種想法的參天大樹。 


最後,大樹結出的果子是這樣說的:大概因為最近跟東尼相處比較多,畢竟他喜歡總經理嘛。 


林懷恩很滿意自己的結論,也就一如往常地接受總經理照顧新人的好意,偶爾上下班的接送、偶爾辦公室的便當、偶爾價格不斐的飯局、偶爾加班時的慰問。 


不過,倒是沒有再遇到送文件時總經理小憩的情況。那一吻隨著時間淡去,似乎也能畫下句點。 


只是林懷恩偶爾還是會想起那天,像著了魔似地靠近那張睡臉,白皙的皮膚、纖長的睫毛,依著昏黃的燈光,他記得眉毛上沾著眉粉,勾勒出溫柔的眉型,他下意識想撥開稍微擋住眉眼的瀏海,卻驚醒了對方。儘管釀成如此失禮的吻,總經理卻沒有生氣,甚至沒有半點態度上的改變。他又一次被總經理的溫柔與美好包圍,如果海神百貨是林懷恩夢寐以求的世界,那總經理就是在世界的角落看見了小小職位上小小的他。 


連位居高層的上司都如此和善,他再次相信海神是如他所想,是會資助育幼院那樣的良心公司。 


能進來海神,遇到照顧人的總經理,真是太好了。 


林懷恩很知足,在這之外的事,他不敢多想,卻明白越不去想,這些事越是層層疊疊地佔據腦海。關於時間久了便萌生些許踰矩的期待,從這一次加班會不會有總經理出現,到下一次地震會不會在樓下看見對方……到害怕失去他特別的關愛,林懷恩不知道自己怎麼會產生這種荒唐的想法。 


身為試用期的小職員,面對高高在上的總經理,該是謹守本分認真做事,不該把總經理的溫柔看作是應得的日常。也不該在談公事時,不小心想到那一吻,便心跳加速地不能自己。 


但是,如果確實有個機會呢……? 


他看見總經理的眼中隱約有種期待。如果自己真的被當成特別的人呢?對於所有來自總經理的好,又該如何回應? 


戴哲尼開玩笑的那句話依舊在腦中縈繞不去。 


「開口閉口都是總經理,你是不是喜歡人家?」 


 


在鼓起勇氣學會拒絕之後,好像也要鼓起勇氣認真思考這回事了。 


儘管這些想像對總經理已是冒犯,林懷恩還是想珍惜找到這個角落、找到自己的梁文森。他開始相信,只要前進一步,回應一次,不一定會被推開,卻一定不會錯過。 


 


Fin. 


 


試著寫寫雙向單戀。祝新年快樂,森林CP百年好合(欸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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郝畑/我們在一起,好嗎?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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